背景
百年前,西方著名植物学家威尔逊不远万里,先后4次到中国西部的四川,在采集植物标本和种子的同时,拍摄了大量珍贵照片。
百年后,年过花甲的中科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印开蒲,沿着威尔逊当年走过的路,穷尽10年心血,带着威尔逊当年拍摄的黑白老照片,在原拍摄点又重新拍摄照片,新旧对比,由此著成《百年追寻》。
近日,在《百年追寻》一书即将面世的前夕,本报记者独家专访印开蒲,听他讲述书后蕴藏的传奇故事。
本报记者 王代林
为什么有“威尔逊情结”
记:你为《百年追寻》已花费了上10年的心血,为什么有难舍难分的“威尔逊情结”?
印:1997年5月,我和同事陪同由英国皇家园艺协会组织的考察队,专程到四川西部考察野生花卉。他们来自10多个国家,却有一个共同目的,就是到中国西部来看看当年威尔逊收集植物的地方。在他们的私人花园里,都栽种了大量原产四川的植物。
2004年9月,威尔逊曾经工作过的英国皇家丘园的托尼·柯克汉姆和温莎植物园的马克·弗拉纳根来四川考察,带来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威尔逊拍摄的老照片。他俩希望我们能帮他们找到老照片拍摄的地方。当我们经过艰难跋涉,到达川西岷江上游当年拍摄老照片的地点时,我看见这些英国同行的脸上洋溢着崇敬和激动的表情。
这些给了我极大的震撼和启迪。我决定收集更多威尔逊拍摄的老照片,并追寻原址重拍,捕捉百年时空的沧桑变化。
威尔逊好像在跟我捉迷藏
记:老照片中,有半数以上拍摄的仅仅只是一些树木、花卉、房屋和不知名的人物,想要重新找到原地原址,应该是很困难的吧?
印:困难莫过于拍摄地点的确定。最初我通过老照片中记载的县、乡地名来确定,然而,有的老照片拍摄地点标注的范围太大,只标明了县名或河流名。百年来中国西部的地名和行政区域又几经变更,要想准确找到老照片的拍摄地点的确并非易事。
多次找寻无果后,我决定首先详细研究威尔逊的有关著作,再对照老照片的编号、地点、时间、海拔等因素进行分类,但困难仍不少。有时明明确定了的地点,到了现场却怎么也找不到,就好像是威尔逊在跟我捉迷藏。
然而就是这一藏一捉,时间便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。我有时不得不登上陡峭的悬崖,或爬上当地人住房的屋顶,或乘上随时都有可能倾覆的小船,才能寻找到一个准确的拍摄点。
百年对比沧海桑田
记:这么困难,这么艰辛,其中蕴藏着的快乐和成就是什么?
印:每当我找到一处原拍摄地点,用食指按下快门的“咔嚓”一瞬间,我仿佛沿着时光隧道,穿越了这段百年时光,同威尔逊交流着照片拍摄的体会,感叹一个世纪的变迁。其中的快感,恐怕除我自己外,任何人无法体会。
更重要的是,当年威尔逊看似漫无边际的照片,无意间建立了四川大批生态地理坐标。新老照片对比,可看到百年时空的微妙变化:河流悄悄改道,山体明显下滑;荒山秃岭披上绿装,茂密的森林变成灌丛;凸凹不平的茶马古道建成宽阔的公路,装满货物的汽车代替负重如山的苦力;坚固的石桥代替摇摇欲坠的竹索桥,破烂不堪的小镇如今已是高楼林立……所有这一切,不正是中国西部百年历史的缩影嘛!
记:拍摄中有哪些令你特别难忘的经历?
印:康定的“雅加埂雪山”,两张照片相距99年。99年后,雪峰依旧,就连远处冰舌上有一处小黑点都还在。这里地处高山地带,人为活动干扰较小,百年后两张照片对比,简直就是在同一时间、同一地点拍摄的黑白照片和彩色照片。这可以算作人类对大自然干扰较少的一个例子。
还有很有趣的例子。1908年7月5日,威尔逊在丹巴县海拔3250米的大奎拥村一户藏族农民家里住过一晚,他在日记中写道:“房东女主人性格开朗很爱笑,笑声也很好听”。2007年9月19日,事隔100年后,当我找到当年房东女主人的曾孙女四朗错时,她竟然和她曾祖母一样爱笑,藏族人的豪爽和好客至今未改。
汶川特大地震的中心地带是威尔逊老照片集中的地区,震后,我多次去了汶川北川等地。地震前后照片对比,岷江河谷像是被外星人用刀叉划过一样。唐家山堰塞湖地震前后的照片对比,整个乡镇和大桥已沉入湖底,对岸山包只剩下一个小顶。
从1997年开始,从最初40多张老照片,直到最终我收集了800多张老照片。北川县地震博物馆已决定将我拍摄的地震前后对比照片,以及威尔逊拍摄的照片,全部收藏展出。